色诺芬《万人远征记》
居鲁士和他的军队在塔尔苏斯这里停留了二十天,因为士兵拒绝再往前走。他们这时猜疑他们是要去反对国王,说雇用他们不是去干那事的。克利尔库斯首先试图强迫他的士兵前进,但是每当要开始前进时他们便对他和他的驮畜以石投击阻挠。这时克利尔库斯险些被击死。后来他意识到强制毫无用处,便招集他的士兵开了一个会。首先他站起来哭了一大通,士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寂然无语。这时他讲了下面的话:
“士兵弟兄们,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很难过,这不足怪。居鲁士结交了我,对我这个从祖国流亡出来的人不仅多方尊重,而且赐以万金。我收到这笔钱之后并未把它蓄为己用或恣意挥霍,而是把钱花在你们身上。首先我去同色雷斯人作战,为了希腊,我借助你们去惩罚他们,把他们赶出刻尔索尼斯,因为他们要夺取居住当地的希腊人的土地。然后居鲁士召见,我带领你们一同前来,以便需要我时能助他一臂之力,报答昔日受惠之恩。但是现在你们不愿跟我一起前进。看来我必须或是离开你们继续保持与居鲁士的友情,或是背弃他而和你们在一起。我真不知这样做对不对,但是我无论如何将选择你们,和你们在一起经受任何苦难,这样做将不会有人说我把希腊人领进异邦之后,出卖了他们而去与异邦人交好。再者,既然你们不愿服从我,我将跟随你们,不顾任何苦难。因为我认为你们对我既是祖国,又是亲朋和盟友。和你们在一起我将到处受尊敬;离开你们,我既不能帮助一个朋友,也不能抗拒一个敌人。所以,我下定决心,你们到哪里,我也就到哪里。”
他这样讲着,士兵们——不只他自己的,还有其他的——听说他将要不向王都进发,都称颂他;泽尼亚斯和帕西昂部下两千余名战士也携带武器、军需和克利尔库斯驻扎在一起来了。居鲁士见此情景,困惑难过,屡次派人去请克利尔库斯。克利尔库斯拒不出面,但却暗中派人去告诉他不要伤心,因为事情会正当解决的。可是,他让居鲁士继续派人来邀请他,虽然说他本人还是将拒不受邀。
此后,克利尔库斯把他自己的战士和来归附的以及其他任何要来的战士召集到一起,做了如下的讲话:“士兵弟兄们,很清楚,居鲁士对我们的关系完全和我们对他的关系一样;即我们不再是他的兵,因为我们拒绝跟他走;同时他也不再是我们的薪饷主了。可是,我晓得,他认为被我们错待了。因此,虽然他总是派人请我,我都回避不去,主要地是由于我确实感到羞愧。我感到我是完全对他不义。此外,我也怕他由于在我手中遭到不义可能把我捉住加以惩罚。因此,现在我们不应高枕无忧,我们倒是应该考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我们要是在此停留,我想我们必须考虑如何才能最安全。如果认为最好立即离去,也要考虑怎样才能极安全地离去,以及将来如何获得给养——因为没有给养,将和兵都没有用处。还不要忘记,与居鲁士友好时他是一个可贵的朋友;若与他成仇,他便成为一个极危险的敌手。而且他武备强大,有步兵、马兵和海舰,这是我们全都见过和知道的。我们的营帐离他并不太远。因此,大家应该及时地提出你认为最好的办法。”说完这些话他便不言语了。
于是不少人起立发言。有些是主动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也有些是克利尔库斯怂恿起来的,说不经居鲁士同意,去和留都是有困难的。这时有一个人,假装急于要尽快地赶回希腊的样子,提议如果克利尔库斯不愿领他们回去的话,便应尽快地推选别的将军;其次,他们可以购买给养——市场是在波斯军中——打点行装;然后去找居鲁士要船起航。如果他不给船只,便要一名向导引路通过友好邦土奔回家乡。如果连向导也不给的话,便火速列好阵势,并派一支军队去事先占领山头高地,以免居鲁士或西里西亚人抢先。他并说:“我们已经把好多西里西亚人和他们的财物掠归自己所有。”这个人的发言就此完结。
听后,克利尔库斯只是说:“你们谁也不要再说我要作指挥了。从好多方面考虑我不应当那样做。我倒是将尽力服从你们选出的人。你们也好知道我也和世上任何别人一样懂得怎样做一个部下。”在他讲完之后,另一个人起立讲话,指出前面那个人提出要船(好像居鲁士又要回家)是愚蠢的。并指出去“向我们要败坏他事业的人”要求派向导也是非常愚蠢的。“说实在的,如果我们提出来信赖居鲁士派的向导,那我们不也可以指使居鲁士去为我们事先占领那些高地吗?就我来说,他要是给船只我是有点不敢上的,怕他使我们人船俱没。他若是给派向导,我有点不敢跟随,怕他把我们引人绝境。不经居鲁士同意而去,我宁要乘其不知而走一一而这是不可能的。我看刚才所提计划都属胡言。我倒觉得应当派,适当人选随同克利尔库斯去见居鲁士,问他想用我们去做什么。如果他的事业和从前雇军去干的相象,我认为我们也应当随从他,不应比以往跟他出征的人表现更为怯懦。但如他的事业比以往的更为巨大、艰难、危险的话,我们应当要求他或是提供足够的报酬而带领我们前进,或是依从我们的意见让我们和好回家。因为,这样子,如果跟从他去,那是作为忠义的朋友和热诚的支持者跟他去;如果我们要回家,也是安全返乡。我还提议,我们的代表要向我们回报他所做的任何答复,以便我们听取后加以考虑。”
这个计划被通过了。
对雇主小居鲁士的赞扬
这样居鲁士便结束了他的一生。凡是被认为深知居鲁士的人 都承认,自大居鲁士以来他是最有王威、最有治世之才的波斯人。第一,当他仍是幼年和其兄等人一同受教育时,他便被认为是他们当中在各方面最好的一个孩子,因为所有最高贵的波斯人子弟都是在国王朝廷受教。在那里他们充分学习审慎明断和自制;所闻、所见决无卑贱。这些儿童眼前所见景象都是一些国王崇敬的人物和另外一些受鄙辱的人;他们所听的也是这些;从最早的幼年起,他们便学习如何治国和如何受治。这里,首先居鲁士被认为是同辈中最谦虚的孩子,甚至对地位比他低下的长者还更为服从。其次,他最爱马,并精于治马。他也被认为最恳切好学,并最勤干练习军事技术,如弓箭射术和投枪。到了合适的年龄,他最爱狩猎,而且还最爱在追猎野兽时不避艰险。有一次,当一只熊向他袭击时,他坚决不逃跑,而是和它格斗被从马上拉下来。他受了一些伤,伤痕一直保留下来,但最终还是把熊杀死。此外,凡是率先帮助他的人,他总是优礼相报,令人生羡。还有,当他被父王派出去做吕底亚,大弗里吉亚和卡帕德西亚总督并任命为集结在卡司特卢斯平原全部军队司令宫时,首先是他最重信义;和任何人结约、协议,或做出任何许诺后他无论如何从不食言爽约。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各个城市都信赖他,并置身于他的保护之下,而各个人也都对他信得过。曾与他为敌的人,当居鲁士同他结约之后,也相信不会受到违反条约的伤害。因此,当他与蒂萨弗尼斯交恶时,除了米里图之外,各城都自愿投靠居鲁士,而不愿靠蒂萨弗尼斯。米里图人之所以怕他,是因为他对米里图流放者忠诚不渝;因为在行动上和说活上他屡次表现出,一旦和他们结为友人他永不要背弃他们,哪怕是他们人数变得更少,或是遭到更大的不幸。很显然,每当有人对居鲁士做了任何好事,或坏事,他总是努力加重报答。实际上有人常说,他经常祈祷长命以便能恩对恩,怨对怨,加重相报。因此他比我们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有更多的朋友追随。他们恳切地以财宝和城市,甚至生命和身体相委。可是,另一方面,没有人能说他容许犯罪分子和恶人取笑他。相反,他对这些人是极端无情的。人们时常可以在行经的路上见到被砍掉手、脚或挖掉眼睛的歹人。所以,在居鲁士的境内,希腊人或波斯人如不犯过错:都能够随身携带对他们有用的东西随处来往,安然无惧。但大家都一致认为他特别崇敬战争中的勇士。例如,有一次他跟庇西狄人和米西亚人交战,亲自指挥一次对其敌人的征讨。凡是他在军中发现的勇敢不畏艰险的人,不仅被委任为所征服地带的治理长官,而且事后还奖以其它厚礼。所以我们看到勇士们最为豪华富足,而懦夫被认为只配去当他们的奴隶。居鲁士有一大批每当他们认为能被察觉时便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的人。至于为人正直的品德,如果有人在这方面表现突出,居鲁士认为很重要——使这样一个人比那些贪取不义之财的人要生活比较富足。因此,他不仅有很多的各种任务让大家为他忠实地完成,而且特别是他有一支名符其实的军队为他忠心服役。对于那些为了钱过海来为他服役的将领、队长来说,都断定忠心服从居鲁士比他们每月得到的薪饷更值得。再者,只要是为他出色地完成指定任务的人,居鲁士从不亏待他们的热情。因此,据说他在每一个事业上都能得到最好的支持者。
还有,每当看到一个人治理事务公正精明,不但能治好所辖地区,而且能上缴税收,居鲁士从不解除他的职守,而总是要扩大他的辖土。结果是他们乐于努力工作,满怀信心地积累财富,而且是没有人对居鲁士隐瞒他所已经积得的财富,因为都清楚,他不嫉妒坦率公开的富者,而是尽量动用那些企图隐瞒财富者的所有。
至于交友,全都承认他对所有交下的朋友——那些证明忠于他并在他所想完成的任何事业中能够称职的协作者,优待备至。因为,正如他本人需要朋友的确切目的是能够得到协作者一样,在他本人方面,对帮助每个朋友在达到各自目的心愿上也表现为一位极为热情可靠的协作者。此外,我想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得到更多的赠礼。理由是多方面的:无疑在所有人当中,向朋友分赠礼物他最为慷慨,而且注意到每个人的爱好和每次的任何特殊需要。人们赠与他本身的穿着佩戴,无论是为作战用的或是装饰用的,据说他认为他本身不能装饰上所有这些东西,而使朋友们名贵地装饰起来才是一个人的最伟大的装饰。当然,他在施惠方面的慷慨大方胜过他的朋友这一事实毫不足怪。很明显的原因是他比他们富有。但是他的助人更为真情、恳切,我认为是更为可羡。例如,当居鲁士得到一些特别佳酿时,他时常把剩余的半瓶送给一个朋友,附言如下:“居鲁士说他好久未曾碰到这样的好酒了,所以把它送给你,请你今天就邀同你的最好的朋友把它饮尽。”他也时常送半只鹅、面包等物,让使者附言:“居鲁士吃着好,因此让你也尝尝。”在极度缺乏草料的地方,由于他仆人多,又因为计划得好,他能够得到自用的草料,但他总是把这草料分与朋友,让他们喂其自乘之马,以免乘骑时感到饥饿。每当他行军,常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朋友召到跟前和他们恳切谈话,以表示他对谁敬重。所以就我所听到的,至少我可断言,没有一个人,希腊人或波斯人,为更多的人所爱戴。下面有件事可以证实我的结论:虽然居鲁士是一个属民,但没有人背弃他投奔国王,除掉那个奥戎塔斯曾试图那样做(而他,请注意,很快便发现他认为忠于他的人是更忠于居鲁士的)。另一方面,在国王和居鲁士成仇之后,很多人背弃国王投奔居鲁士(而且这些人是国王所最器重的),因为他们想,如果他们表现好,他们会在居鲁士手下比跟着国王得到更好的报答。再者,在居鲁士阵亡时发生的情景有力地表明他本人是一个真正的人,而且他知道怎样判断那些最忠心、诚恳、可靠的人。当他死了的时候,所有护卫的朋友和亲密伙伴,除了阿里柔斯之外,都为了保卫他而战死。这时阿里柔斯正值位于骑队前的左翼,当他得知居鲁士阵亡时,他率领所部全军弃阵逃走。
选举将领
在将官们被抓起来而陪同的队长、士兵也被杀死之后,这些希腊人自然是非常困惑无所适从。他们在反复考虑:他们身处国王门户;四面八方都是许多敌对的部族和城市;无人再为他们提供市场;他们远离希腊不下一万司塔迪;没有向导引路;在回家乡的路上横断着无法渡过的河流;跟随居鲁士进行此次长征的波人也背弃出卖了他们;他们被因此地,连一个骑兵支持都没有;很显然,如果他们胜利,不能杀伤任何人,而如果战败则无一人得活。满怀这些顾虑,精神沮丧,他们晚上大都食未沾唇,无心生火,夜间也未回返营地而是就地躺卧,不能入睡。他们在悲伤、想念他们的故土和父母妻子,认为再也不能见到他们了。这就是他们躺下休息时的心绪。
在军队中有一个名叫色诺芬的雅典人。他既非将官,也非队长或士兵。他这次随军长征是因为他的老友普罗克西努斯往他家中送去邀函请其同行。普罗克西努斯还许诺,若是去,他将使他成为居鲁士的朋友。他说他认为居鲁士对他比他的出生国更值得多。读了普罗克西努斯的信后,色诺芬和雅典人苏格拉底商议此行。苏格拉底猜想他与居鲁士交友会招致雅典政府对他控诉,原因是据认为屠鲁士曾积极帮助拉西第蒙人与雅典作战。他建议色诺芬到德尔菲求神对此行予以指点。于是色诺芬便去询问阿波罗神,问对诸神中哪一神供奉祈祷能最好而成功地进行心中所想的行程,而且交了好运后能安全还乡。阿波罗神在口答中告诉了他必须供奉的神名。当色诺芬从德尔菲回来之后,他把神谕告诉了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听后指责他,因为他没有首先问一问去好还是不去好,而是自己决定了去,然后问神怎样去最好。但是他接着说,“可是既然你已是这样提问了,那就只得完全按神的指示行李了。”
于是,色诺芬在按照阿波罗神谕向指定的神祭献之后便启航。在萨尔迪斯,他赶上了普罗克西努斯一行人。这时他们正要开始这一长征。他被引见给居鲁士。不但普罗克西努斯敦促他留下来和他们在一起,而且居鲁士也共同要求,并说一旦长征完结便送色诺芬还家。说法是长征是为了讨伐庇西狄亚人。就这样,色诺芬参加了长征,对于它的目的并不清楚——可是并非普罗克西努斯瞒哄了他,因为他也不知道此行是要攻打国王;其他任何希腊人,除却克利尔库斯,也都不清楚。但当他们到达西里西亚时大家便明白此番长征原是要攻伐国王的。这时,虽然希人对此行有所惧怕,不愿继续下去,但大部分人由于彼此之间和在居鲁士限前面面相关,却继续了进军,色诺芬也在其中。
现在遇到困境,他和别人一样痛苦,不能入睡。但后来睡着了一会儿,他得了一梦:好像有一声雷鸣,击中了他父亲的房子,整个房子着了火,他立刻惊醒。一方面可以认为此乃一吉祥之梦,因为在危难痛苦之中他好像看到宙斯的神光。但是从另一方面看他却恐惧起来,因为他想梦由宙斯大王而来,而雷火烧掉了周围一切,怕是他逃不出国王的疆土而可能被各种困难所包围。那么,得这样一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可以从梦后所发生的事得知——第一,在他醒来时刻,他心中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我在这里躺着?夜已深沉,天破晓时可能敌人就来攻我们。若是我们落人国王之手,怎么能避免活活地看到最悲哀的景象,并经受一切最可怕的痛苦,然后被侮辱处死呢?可是,至于说自卫,却没有一个人做准备或去考虑,而我们躺在这儿就好像是可能享受安闲似的。那么我自己怎么样呢?我在期待着从哪里来将宫做这些事呢,我得等到哪年哪岁呢?若是今日我落入敌手,肯定我是活不下去的。
于是他起身来,第一步把普罗克西努斯的队长们召集到一起。聚齐后他对他们说道:“各位,想到我们当前所处的困境,我实在睡不着,我想你们也是一样,再也不能静卧下去了。显然敌人在认为自己充分准备之前是不会公开攻打我们的。但是在我们这方面却全然没有人筹谋对策,以保证尽可能好地作战。可是,如果我们降伏而落入国王手中,请想我们的命运下场将是什么?就连他自己的弟弟,而且还是已经死了的,他都要砍其头,断其手,并刺穿示惩。那么,对于我们这些无人给说项求情的,对他进行讨伐、打算把他贬为奴隶的、能杀就杀掉他的人,我们能期待落个什么样的下场呢?他能不极端残暴地折磨我们,使世人都害怕,不敢再反对他吗?因此,我们必须尽力想法不要落入他的势力之下。
“就我来说,休战的期间我一直在可怜我们自己而祝贺国王及 其从者,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他们拥有多么美好广大的土地、丰富的给养、成群的仆役、牲畜、金钱和衣着。每当我想到我们自己的士兵的处境,我看到我们对这些好东西都没份,除非去买。我知道我们当中只有少数人还有钱去买。我知道我们的誓言限制我们除掉购买之外不能以任何其它方式得到给养。所以,考虑到这些,我有时总在怕休战比现在怕打仗还厉害。但现在他们已经用行动破坏了休战。我认为这也就终止了他们的骄横和我们的为难。因为两方当中谁勇敢胜人,谁就可以得到这些好东西作为奖赏。这场竞赛的裁判便是诸神,而诸神非常可能是在我们这方的,因为敌方在诸神面前违了誓,而我们则面对丰富物资却一直恪守对神的誓言未曾染指。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有比敌人更大得多的信心进入这场较量。此外,我们身体比他们更耐寒暑劳累,而且我们,托福诸神,也比他们有更好的精神灵魂。这些人比我们更易被杀伤,若是诸神,和以往那次一样,又使我们获胜。
“现在,也许别人心里也有这些想法。让我们凭天地诸神,不要等候别人来召唤去进行这番崇高的事业。让我们自己带这个头,唤起其余的人鼓起勇气。要表现为最高超的队长,做比将宫本人们更称职的将宫。至于我本人,如果你们决定这样干起来,我将跟随你们。如果派我领导,我将不以年轻为借口而拒绝。我认为我正年轻力壮,足以抵抗危险不受伤害。”
色诺芬以上发言,军官们听了之后全都让他当首领。
……
接着,客里索甫斯说道:“色诺芬,我已往只听说你是个雅典人,现在我佩服你的言和行。我但愿我们能有好多像你这样的人,这对全军都是福气。”他接着说,“诸位,让我们不要耽搁时间。回去,凡有需要的,立刻选出你们的首领来;选定之后到营地中央来,并把选定的人一起带来。那时我们将开一个全军大会。”他又接着说,“我们一定要让传令宫托尔米德到会。”说着他立即起身,以便赶快执行应办事宜。于是选出了指挥宫,达达尼亚人提马宋替补了克利尔库斯,阿加亚人赞提克里斯代替了苏格拉底,阿卡狄人克里安诺代替了阿基亚斯,阿加亚人斐利修斯代替了梅浓,雅典人色诺芬代替了普罗克西努斯。
小故事
这时希军大喊大叫鼓舞战友努力前冲。蒂萨弗尼斯的队伍也同样喊叫向前。色诺芬骑在马上沿列走着,为他的士兵打气加油向前冲,喊道,“我的好人们,请相信,现在你们在为希腊而竞赛。此刻竞赛为了回到你们的妻子儿女身边,这一刻艰苦努一把力便可免去我们以后路程上的战斗。”但是司孔尼亚人索特里达斯说道:“色诺芬,我们不一样;你骑着马,而我携着盾牌累坏了。”色诺芬一听此言,便从马上跳下来,把索里达斯从队里推出去,夺起他的盾牌带着,尽快地冲上前去。这时正好他还穿着他的骑兵胸甲,因而负担极重。他一面催促他前面的人走上去,一面让后面的人越过他去,因为他发现难于跟上。可是,其余士兵对索特里达斯投、打、辱骂,直到逼着他拿回他的盾牌继续前进。这时色诺芬重又上马,在骑马能行时在马上领路;但当地面太难走时便下马徒步向前赶路。他们比敌军先行到达山顶。
色诺芬接受审查
对将官们也进行了一次过去行为的审查。交出报告之后,斐利修斯和赞提克里斯由于疏于防守舱货,被处罚赔偿损失计二十迈那;索菲涅图斯由于疏于选任的职守,罚金十迈那。也有人对色诺芬提出指控,说他打过人,犯了滥打人的罪名。色诺芬让第一个这样说的人说明他在何处挨打。这个人答说,“在那个积雪甚深,我们险些冻死的地方。”色诺芬道,“那么好啦,真地象你说的那种天气,给养断绝,酒连味也闻不到,当我们好多人艰困倦惫而后有敌人追踪时,若是在那种时刻我对你滥加虐待,我承认我甚至比蠢驴还荒唐;常言道,驴子荒唐而不怕疲劳。可是,请你说清你为什么挨打。是因为我向你要什么东西而你不给我吗?是我向你索还什么吗?是争夺什么心爱之物吗?是醉酒暴行吗?”当这个人回答说不是因为这些时,色诺芬问他是否一名重甲步兵。他答说不是。那么是一名轻甲兵吗?不,也不是轻兵。他说他被伙伴们派去赶一匹骡马,虽然他是一个自由民。这么一提,色诺芬认出他来了,便问道:“你是那个运送病号的人吗?”这人答说“是的,天哪,因为你迫使我去干,而且你把我同伙的行李撒得乱七八糟。”色诺芬说,“噢,撒开是这样的:我把它分给别人携带,让他们再交给我。当交给我后,我把全部东西完好无缺地交还了你,而你却让我看这个病号”。“请大家都听听,”色诺芬接下去说,“请听事情发生的情况,因为这件事很值得一听。“一个兵,因为不能再继续走下去,落在后面。我熟悉他也只不过知道他是我们的一员。我让这位先生携带他以免丧命,因为,我记得,敌人在追赶我们。”这个家伙同意所说的话属实。色诺芬接着说,“好啦,在我把你打发在前走去之后,我随后队行进又赶上了你,发现你正在挖一个坑来掩埋此人。我停下来,并表扬了你。但当我们在一旁站立时,此人抬起了腿。我们全都惊叫起来。说‘这人活着哩’。你却说道,‘叫他愿活就活去吧,反正我不愿再背他了。’于是我打你。你讲的是真话,因为看来你是知道此人还在活着。”这个家伙说,“好啦,那又有什么关系?我让你看了之后,他不还是照样死了吗?”色诺芬便道,“啊,我们全都是总归要死的。难道说因此我们就该被活埋吗?”这时大家都喊道,这个家伙,色诺芬打得还不够,还欠打。于是他让其他被打的人述说每人各自被打的原因。他们没有起来说话。这时他自己接着说:“弟兄们,我承认,我确是打过不守纪律的人。你们行军秩序井然,遇有需要就进行战斗,保护了他们。而他们自己却擅离队伍,跑上前去贪图劫掠,获得便宜。若是我们都这样干,我们都早已丧了命。再者,当有人甘为弱者,不愿起来,甘落敌手时我确实打过他,并强迫他继续前进。因为有一次,在严寒天气时,我自己坐了好久,等候一些人在打背包,我发现很难站起来伸开腿。经过验试,事后当我遇见别人坐下来躲闪时,我总是赶他们向前。因为动起来,挺身振作起来产生一定的温暖和灵活,而坐下来不动容易使血液冻结,足趾烂掉。这,你们自己都知道,正是很多人遭到的不幸。还有一回,有个人在某处,或许是由于懒散,落后了,致使你们前队的人和我们后队的人都不能前进。我用拳打了他一下,以免敌人会用矛刺死他。说实在的,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这些人得了救,能够对在我手中所受过的不公对待得到报偿满足。若是落人敌人之手,他们要受到多么大的苦难才能现在要求报偿满足呢?
“我的辩护很简单,”他接下去说,“如果我惩罚了任何人,那是为了对他好。我想我应该如此予以说明:正如父母对儿子和老师对学童一般。医生为了病人的好处也动烧、割手术。但如你们认为我这样做是出于荒唐,请你们现在看,诸神保枯,我比那时更自信,我比那时更勇猛而且喝酒更多;可是我并不打人——道理是因为我看到你们平静无事。但是当风雨狂暴、波涛汹涌时,你们不曾看到,即使因为打一个吨,领航人便对船头的人发脾气,而舵手对船尾的人动怒吗?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即使小的差错也足以坏了大局。你们自己下了断语,认为我打这些人是正确的。你们站立在旁,手里拿着战刀而不是选票,你们要帮助他们便能对他们进行帮助。但是,天哪,你们既不对这些人给以帮助,也不跟我联合起来打击这种破坏纪律的人。结果是你们这样放任不管便给予其中坏人以行动放荡的自由了。
“我想,如果你们肯考查这事,你们将发现,那时最怯懦的人正是现在这些最放荡的人。且看,塞萨利拳手勃依库斯那时千方百计逃避携盾,辩解说他疲惫不堪,但现在听说他剥夺了好多科提拉人的衣物。因此,若是你们明智,你们对这个家伙要不同于对狗之道来对待他,因为野狗白天索起来,夜里放开。而这个家伙,你们若是明智,将把他夜里索起来,而在白天放开。“说实在的,”他接着说,“我感到很奇怪,若是我抱怨你们当中任何人,你们记在心上不会默不做声;而若是我保护了任何人不受冻挨饿,或使他免受敌害,或在他贫病时提供援助之物,这些事却谁都不记在心上。再者,若是我对一个人表扬了他的优良行为,或尽我所能奖励了他的勇武时,你们也不记得任何这类事情。可是,肯定地更光荣、更公正、更正直、更有德的是要记住好事而不是坏事。”
于是人们开始起来,回忆过去的事情;结果是一切令人愉快和满意。
|